一个亲历者的自述(关于我的一个梦)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某年某月的某日了,我只知道现在是发生暴乱后得第二天,忐忑的情绪让我思索什么都仿佛慢了半拍。现在我走在地铁换乘大厅的路上,和无数穿梭来往的人群一样,像陀螺,像秒针,在我还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时,我完全不会想到恐慌和震撼会在下一刻向我袭来。

  事件二的前21个小时。现在是星期天正午12点,多云;地点:S城的H商场。通常来说周末的百货公司都是人挤为患,有老人带着小孩来商场的室内游乐场玩各种项目,有妈妈带着女儿来买衣服包包,有情侣在亲昵的打打闹闹推搡着吃一只冰淇淋,还有拿着手机边玩游戏边被父母赶着走的少年。

  我和闺蜜M约好一起来H商场看家具,最近正在搬家,再加上一个人带孩子,总是觉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是的,一个人带孩子。最近我刚和我的老公,哦不,是我的前夫离婚了,孩子跟我,我需要更努力的工作,才能让我们过得不那么窘迫。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希望,我们未来的家能让我的宝贝快乐成长。

  到了D店,我们开始有一样没一样的看着,我对小M说,我觉得这个皮质家具,美式造型加上深色的牛皮,厚重又不沉闷,很不错。她说她还是更爱那套大理石风的餐具,她一定要买一套回家,然后去报甜品班。我戏虐说,这种东西迟早都是在家里堆灰。正当她要反驳我时,突然我们听到了几声巨响,没过几秒整个商场都是人们的尖叫和流窜声。一声、两声、枪声还在缓慢得持续着。我感觉倒下的人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没办法,这一刻我真的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脚。好像在那一瞬间,我失去了对事物所有的判断能力,唯一做了的就是拉着小M立马躲在沙发后面蹲了下来。让沙发就这样没过了我们的头。

  外面的人们还在疯狂奔跑和尖叫,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除了紧张的闭上眼睛,其他什么我都不敢做。恐惧感吞袭了我,有一瞬间,我甚至都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呼吸了。

  是发生了什么?歹徒在做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声枪声?他走了吗?我会死吗?我要怎么办?我不想死,我的孩子怎么办?恐惧的窒息感让我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动作,我就像个掩耳盗铃的傻子蹲在沙发后,祈求恶魔不要发现我,能让我可以死里逃生。

  是的,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没有了,恶魔消失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站起来和四处流窜的人群像被要猎杀的动物一样,疯狂的朝出口奔去。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后来上网看到,有人恶意报复社会,警方没有掌握到任何犯罪嫌疑人的动向。没有办法,明天是星期一,我还要早起上班,为了生计我没有办法和boss说明天请假。在这个充满恐惧的夜晚,我抱着孩子一个晚上,醒了又睡着,睡着了又立马醒了过来。就好像什么生物会穿越墙壁,伤害我们……

  事件二的前1个小时。现在是星期一早上7点,今天还是多云。我在去地铁站路上的7-11买了我最爱的藜麦酸奶,心不在焉的我还在想着为什么过去那么久了犯人还没被抓到。过去我一直喜欢看悬疑小说,所以对于这种无差别杀人的情况,我知道这种犯罪嫌疑人通常都是年轻人,且作案的对象是随机的,而作案是有预谋的。他昨天最后一定是混在了人群中,所以警方才没有那么快找到他吧。刚要走出超市,突然天开始下起了暴雨,我开始埋怨为什么最近事事都不顺利呢。

  最让我意外的是,当我再回头往7-11里面靠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前夫。一瞬间的语塞和吃惊,毕竟我们有近一个月没有联系过了。我知道他平时上班都会比我早,所以这个点遇见他我还是有点吃惊的。不过我没有装作不认识,还是上前很随意的打了招呼,毕竟我们之间的分开没有什么狗血的小三上位或者家暴虐待,纯属是时间久了觉得性格不合,两个人都不想继续这段婚姻罢了。

  这场暴雨来的时间比想象中持久,等了10分钟雨还是没有思考小,在我前面等不及的上班族都已经把超市里的伞买空了,对于自己失算没有抢到最后一把伞我显得十分的懊悔。眼看着上班要迟到了,就假装很随意的问了前夫有没有顺风车,然而他略显尴尬的和我说他有点赶时间,实在没办法送我了。说实在的,谁让我们现在离婚了呢,要是以前哪怕一起在车上躲雨都好过现在这样呆在超市里尴尬的站着。我假装没事的笑着和前夫说,没事,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快走吧。内心万马奔腾的MMP。

  等了很久这时已经快9点了,我几乎已经被判刑迟到了。这时雨已经开始渐渐小了,我咬了咬牙,快速的往地铁站冲刺过去。仓促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我又开始和大多数的人一样马不停蹄的开始进站,换乘。我进站的地方是F线的入口,所以我得同站换乘去D线再乘坐地铁。换乘刚走到D线离电梯下去的地方还有50米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工作人员站在围栏的另一边,是的,我们和他之间被隔开了,偌大的一块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呆若木鸡的站着。我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刚想继续看手机,突然觉得这个人的站姿有点奇怪。他笔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再往上一看,天哪!我失声的张开了嘴,我甚至无法用文字描述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脸时的恐惧和吃惊。

  那个工作人员就那样站着,他的嘴里似乎被塞了很多东西,我离他有些距离看不清是面粉还是什么,然而在一堆东西中,似乎还被插了一根类似于香烟一样的物品。就在这个时刻,他突然在已经塞满不明物体的嘴巴里喷出了一些东西,那个人就好像是站着在呕吐,眼神似乎呆滞而又木讷,就像个活死人一样,直直的竖在那儿,如同是被施了什么鬼魅之术,亦或是被夺取了灵魂。身边的人开始陆续朝着那个站着的人方向看去,有的人发出一些唏嘘的声音,有的人开始停下了脚步,有的人似乎在掏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录视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没有办法停住脚步,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那个人就在我的附近。

  是的,我觉得那个昨天引起社会恐慌的“他”就在我的附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我身边的气息。像这样的犯罪嫌疑人,一定会在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的,我能感觉到“他”就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杰作。我必须尽快逃离开这里,因为我没有办法预测到“他”会不会又发什么疯,对这身边的人做出残暴的事情。我装作和那些没有看到的人一样,一如往常的在地铁等候区等列车进站。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才安心了一点,就好像逃离了这个噩梦……

  然而噩梦如果那么容易逃离,那它最多也只是一个不美好的插曲。往往噩梦是串连整个故事的所有剧情,这样才会有被称为是“魔鬼”的作物。

  我一个人蹲坐在两节车厢连接点得地方,默默地发着呆。这列车似乎人有点多,串流不息的人一站站的上,一站站的下。我默数着我还剩下没几站就到了,我离噩梦好像是越来越远了。在我身边也蹲坐了几个外国人,似乎是一家人来S城旅游的,我无心听到了她们的讨论,类似于没有想到S城也会有这样的暴乱,令人难以置信,诸如此类的话。但她们似乎没有任何的恐慌,只是表达了些许的吃惊和小小的嘲弄情绪。

  “***,到了。请从左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使用公交卡的乘客,可在30分钟内,换乘K号线、L号线。”还有一站我就要到了,我似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要落下来了。心跳也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这时有个穿着乘务制服的小姐提着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上了列车,然后又赶在警示音的时候淡定得走出了列车,我也无心去管那是什么,也不在意她为什么上车了又下车了。我只是蹲着,抱着自己发呆,一直安慰自己还有一站,就到了。

  是不是敏感的人总是能比别人感应到更多呢?我总是隐隐的感觉到不安,感觉到“他”还在我的身边。终于到站了,我站起来准备向左边门的方向走去,突然我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微小得粉尘物在飘散,我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仓促间还提醒了身边的人快屏住呼吸,突然等了很久发现列车到站了左边的门口都一直没有打开,我又向左边更远处看了看,大家似乎都在等待列车开门,以为是什么小故障导致门没有开。车厢里有一些嘈杂的说话声,更多得人还是在低头玩手机,这一切似乎很平常。然而警惕的我立马向右边看了看,居然右车厢的车门照常开了,而且大家正在若无其事的上下车,似乎没有人发现其中的不同寻常。我立马和身边几个人向右边的车门跑去,就像不要命了一样冲了出去,走出好几米才敢大口吸了几口气。这时警示音响了,车门关上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它已经向“黑暗”开去,没有给任何人自白得机会。而出来的人里,有我这样侥幸的漏网之鱼,有命不该绝的,我知道一定还有“他”!而这场暴风雨得来去都没有给人任何喘息得机会。我只能一直走,企图逃离噩梦。

  现在是9点35分,我已经迟到了35分钟,但是我好像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在乎迟到这件事了。我放慢了行走得速度,出站得时候已经不下雨了。我所在得写字楼是S城相对比较前卫的办公大楼。1-16楼是各家公司,17、18楼是开放型会议室,可以用来给需要得单位预约接待外宾,18楼得另一半则是行政酒廊,虽说是酒廊,但通常这里都是压力大得白领三五结群来喝咖啡,少数会有些大老板坐在卡座那里点一些酒水谈生意。延伸过去是就是大平台,光线最好的地方时常坐满了人,这里能看到整个S城最好的风景,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栋楼里入驻了好几家国内知名得大公司,还有就是现在最火的电商公司已经最近势头很热的几家媒体公司。这可能是这幢楼最有价值意义得地方了。

  一到办公室,我就被老板叫来去18楼帮忙。我只是这栋楼了好几家媒体公司其中一家网络媒体公司的小行政。听说目前警方已经锁定了这次暴乱的犯罪嫌疑人,目前人没抓到,照片也还没有公布出来。但是今天嫌疑人得母亲来了,准备在18楼召开现场道歉会,届时所有媒体公司会同步进行网络直播。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我思索是大家都想抢独家,结果又没能力,时间又仓促,只能合着直接在18楼直播了。刚到18楼就见到一个50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不安得在和一些人道歉,可以看得出,她并不是从事办公室得工作的,保养上好像不怎么在意,头发也只是剪短了,烫的有些毛躁。这场直播也邀请了当时H商场亲历暴乱的受害者,当时只要在现场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参加这场直播会。考虑到现场秩序,最后上来得只有20个人不到,剩下得人们都被拦在了楼下,当然他们可以在外面看大楼外壁的大屏直播。同时楼下也有记者做现场情况返屏。

  为了保证这场直播得安全,听说物业全部出动还找了外面得保安公司做现场维护。一切都在尽然有序得调试中,我跟着组长跑来跑去都忘了今天中午妈妈要去接女儿来公司和我用餐的事。母亲到得时候我只能匆匆安排他们在18楼:咖啡吧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刚安置好她们,就听到嫌疑人得母亲在和大家交涉,类似于说:“对不起大家”,”他真的不是有心的”,”他还没长大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没有成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时我才明白知道这次暴乱的发动者竟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当然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消去我内心的怒气。首先,我真的不知道一个已经17岁的孩子离未成年的“基准”只有一步之遥的孩子,就因为一句未成年难道就能抹掉他所有的罪恶?其次,这样的少年为什么能有枪支?为什么有能力造成这么大的社会恐慌?他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继续出来报复社会?他自己到底有没有悔意?……

  就当我沉浸在自己的忿忿不平时,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听说那个男孩出现了,而且宣扬又要再次杀人。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她的母亲始终不肯拿出他的照片,所有的记者媒体都在想办法推动网络人肉找出这个男孩子的相片。然而这场直播之前是没有报备警方的,所以警方也没有出动任何警力在这里维持现场。“我走开一下,马上回来,你自己当心点”我对组长说完就立马转身去找妈妈和孩子了,我要把她们一直带在身边,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分开!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在没有目的得乱窜。走到卡座那里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嗯,某公司的X先生,我们曾有过几面之缘,我也只是听说他很厉害,出行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老先生(似乎是管家先生)和一些随行保镖。他也看到了我,示意我快到他这边来。我们的对话很简单,”X先生,你能不能保护我的孩子和母亲,求求你了。“ X先生安慰我说:”你让她们去找张先生(管家先生),他会保护你们的安全“我感激的谢完X先生后立马向张管家的方向靠去。一向淡定的管家先生似乎也开始来回张望,生怕出什么事。我跟管家先生嘱咐拜托后,X先生也向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尽快离开现场。

  而我则又再次折返到了X先生旁。我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他真的出手相救了我的孩子和母亲,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现在撇下他自己逃亡。我是很害怕,但是我也有信心保护自己(比如躲在沙发后面这个办法现在看来似乎不错。)

  突然警察上来了,人群得骚动开始得到了有秩序得舒缓。警察开始疏离这一层的人群,我和X先生跟着大部队一起下楼,按照警方的指示方向前进。下了楼我们看到离我们2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男孩躺在地上,再走了几米听旁边的路人说就是那个发起暴乱得男孩,被警察击毙了。再其他的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走出了大楼警戒范围,我停下了脚步,突然失声哭了出来:终于结束了吗?亲临了2天的噩梦生活,我甚至都不想知道他的起因和手段,我也不想饶恕和谴责他。我只庆幸在这几场灾难中,我幸运的死里逃生。我和一些人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存活者,现在我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究和探讨更多的事了,我只想快点见到我的母亲和我的孩子。我想拥抱她们,告诉她们我有多爱她们……

  S城连续的阴雨天似乎终于稍微停了停,我站在一颗香樟树下,大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的把这口气吐了出来,就像把所有的不安焦虑都排出了身体,雨水混杂着树叶的清香让我这一刻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地上出现了香樟树的倒影时,我坐上了X先生的车,等待和我最爱的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