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小说]胡西东传奇·水鬼

水鬼

  前言

  【一】明星梦

  【二】吓死一只乌龟

  【三】童年的落水经历

  【四】昆仑奴轶事

  【五】水里的猴子

  【六】客死异乡的白莲教长老

  【七】非洲民间故事

  【八】火星危机

  【九】环保主义者

  【十】地球人的祖先

  前言

    水鬼是现代水底蛙人的简称,还有一种穿着密不透风橡皮衣裤的鱼夫民间也称作水鬼。字面上来说,最初的水鬼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水中的魔鬼,又或是水淋淋的鬼。

  这个故事里有水,有鱼夫,甚至有乌龟,就是没有鬼。

    因为就算是鬼,胡西东也会作出系统分析,表明他不是鬼,是一组电波,是一种外太空生物,反正说法都老套无比。

    一堆废话。

  【一】明星梦

    就当是欣赏一个电影分镜头:

    先是一大群中国古代士兵装束的人吆三喝五喧闹着行走,四周椰树成林,一片热带风情,紧接着迎面走来一群黑人,不是皮肤黑的人,一看便知那就是非洲黑人,那群黑人有的头顶陶罐,有的手捧木雕,看情形是来欢迎那群士兵。就在双方人马快面对面接近的时候,黑人中忽然闪出一人,手持一截骨矛朝最近的一个士兵咽喉刺去,由于变故来得太快,双方都来不及阻挡,跟着看到那士兵咽喉殷红一片,周围有人扶着他大叫:“赖有甲!”镜头淡出。

    想到什么?

    一起谋杀案。

    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中国古代士兵和非洲黑人?

    哈,你想到了,是电影拍摄现场的谋杀案。

    错,全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电影拍摄现场,这只是一个人的梦境。

    姜娅连续做这个梦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恩,就是那个超级电影明星姜娅,正因为她的这个身份,所以我一开始的猜测也和大家一样。

    姜娅坐在我面前表情拘束,低头喝了口橙汁,轻轻道:“胡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误解,以为一段匪夷所思的事情在我面前这么一说,我立马就能剖析出原委来,相信介绍她来这里的李克及也是这么和她吹嘘我的。李克及是个相当有才华的电影导演,和我有过几面之缘,而姜娅正在拍他的戏。

    这种误解让我很有些无奈,我喝了口酒,闭目靠到椅背上。

    反复做一个梦,连细节也丝丝入扣毫无变化,分析起来有哪些可能呢?

    一是这个梦境她亲身经历过,因为恐惧而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故而在梦里反复出现这个场景,但问题这个梦境里出现的并不是现在人物,而竟然是古代的士兵和非洲黑人,可谓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唯一的可能是她保留着前生的片段,这种前生还是隔着好几代的前生,是前生的前生的前生……以此上翻,至于她是那些士兵中的一个还是黑人中的一个待定,而士兵又怎么会和黑人扯到一块去……我摇摇头,实在推想不下去了。

    那么再来分析第二个可能,精神分裂,一半正常,一半以为自己是别的人,设想她分裂的另一半以为自己是非洲黑人,那遇到中国古代士兵就比较好理解,还是拍电影,在片场,她的角色是在古装片里刺杀一名士兵,就在刺杀的瞬间她变成了令一半,以为自己是非洲人,恍惚里记住了这一幕。也不对,这样说来那些士兵演员,正常的她也应该认识的啊。我再次摇头。

    最简单的推测是,她在撒谎。

    我睁开眼来,姜娅一直注视着我,大眼睛里笼罩着一层疲惫的雾气,一看就不是装的,我立刻否决了第三种推论。

    姜娅期待道:“胡先生?”

    我抱歉地微笑:“暂时还得不出什么结论,你仔细回想下,是不是有什么细节没有交代清楚。”

    姜娅皱着眉心想了片刻,抬头道:“没有,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问道:“你有没有拍过古装片?”

    姜娅摇摇头:“没有,一部也没有。你是不是想说我是现实幻觉啊,好多精神科的医生也是这么说地。”

    我尴尬地笑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姜娅大概也看出来我的无奈,立起身伸出手:“那么胡先生,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

    我被动地握手送别,想起胡西东这个名号受挫,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在姜娅走后的接连好几天里,我都坐卧不安,不断地想象她那离奇的梦境,但又实在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第六天早上,我照常从报箱里取出报纸,翻开一看就楞住了,头版新闻赫然是:著名电影明星姜娅昨晚在寓所跳楼自杀!

    我闭上眼睛心中剧烈震动,姜娅的自杀我多少要负上一点责任,我实在很后悔,即便是当时得不出结论,也该为她介绍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她的自杀应该完全来自于那个梦境的困扰。一直到中午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把我惊醒,我才从精神恍惚里回过神来。

    我抓起电话还未放到耳边,就听听筒里传来巨大的声响:“我是乔木!”

    我苦笑道:“知道你是乔木,拜托以后别用这么大声音,我这电话还想多用几天。”

    乔木根本没听我说话,紧接着便问:“你和姜娅什么关系?”

    我一哆嗦几乎话筒都抓不住,疑惑道:“一个自杀案怎么会转到你那个部门?”

    乔木冷哼一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道:“这话从何说起?”

    乔木愤愤道:“死者的遗书中居然提到了你!不然怎么会转到我们这个部门。”乔木这语气中隐隐有责难之意,我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这小子定然以为我和姜娅有什么特殊关系,而他的上司关心主任对我颇有好感,这家伙是抱不平来了。

    我自嘲道:“鄙人在警方的形象不错啊,一提到我便转移到特殊部门,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就听听筒那边噶拉一声,便传来个清脆的女声:“东,你还是来一趟吧,遗书里有你的名字,例行手续还是要办的。”正是特别刑侦处关心主任。

    关心他们的办公室竟然搬到了警务大厦的顶楼,上面是巨大的透顶玻璃,一室阳光,倒少了以往那种压抑感。我一进来,夏水健警司就迎过来向我必恭必敬行礼,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可不是首长,这么客气就不象朋友之道了。”夏水健搓手道:“是,那是。”

    关心面带微笑:“胡,好久不见。”

    乔木站在关心后面,气鼓鼓一双眼睛瞪着我。

    我开门见山,笑道:“遗书上怎么说?”

    乔木不阴不阳:“嘿嘿,你倒是蛮在意的嘛。”

    夏水健道:“遗书只有一句话,是在电脑上敲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存盘。那句话是‘连胡西东也不明白我’。”

    关心语气也开始紧张,涨红了脸:“她这句话是?……”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招呼道:“都来听我说个故事吧。”

    故事说完,面对三个目瞪口呆的人,我问:“可有什么意见?”三个人若有所思,不住摇头,关心眼角闪过一丝神采,迟疑道:“赖有甲是……被什么杀死的?”

    夏水健和乔木登时从凳子上跳起来:“骨矛!”

    我莫名其妙:“骨矛,骨矛有什么希奇,非洲土人有很多用动物骨头磨制工具武器。”

    关心也神色舒展:“一直以为是什么装饰吉祥物,原来是骨矛!”

    我更是摸不着头脑,关心道:“别和胡先生打哑谜了,小夏去一下物证处。”

    夏水健答应一声便出去了,我道:“究竟怎么回事?”

    乔木一直在做着笔录,这时候抬头道:“是孤儿院送来的姜娅遗物,其中有一个就是……骨矛!”

    我惊讶道:“姜娅是孤儿?”

    关心道:“你不知道?看来你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在演艺圈是公开的秘密。”

  我思索了一阵,摇头道:“就算她小时候有一只骨矛又能证明什么呢?”

    乔木消除对我的误解,笑道:“可能小时候,谁跟她说过一些骨矛的故事,她一直压抑在心底,孤儿一般都比较自闭。”

    我继续摇头道:“你是说她有臆想症。”

    乔木和关心点头。

    我道:“那和她说故事的人也太能编了,编出古代士兵和非洲人在一起的故事。”

    关心道:“也许只是有人送给她一个非洲骨矛,又和她说了个中国古代士兵的故事,要知道臆想症人群有时候不完全是外来幻想,还能自己组织罗列产生幻想。”

    我还是摇头:“太真实了,非洲生活习俗,和古代士兵的着装风格都丝毫无错,何况还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乔木道:“你是古怪事情经历多了,什么事都朝匪夷所思的地方想,人家是电影明星,去过非洲不奇怪,知道古士兵着装更是专业知识。”

    我反驳道:“可她说自己从来没拍过古装片。”

    乔木道:“没拍过不代表没有这个知识。”

    我无法推翻乔木的论断,吃力地靠在椅背上,回想起姜娅真诚的眼神,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头。

    夏水健将骨矛取了来,这骨矛打磨粗糙至极,已经泛黄发黑,尾端部分已经炭化,显然是相当有年份的,心中一动,模糊地想到了什么,却又捕捉不住。

    夏水健笑道:“不晓得是哪个千年老鬼的骨头做的,我拿的时候老实说心咚咚跳个不停。”乔木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啊,千年老鬼的魂还附在这骨头上呢,小夏小心上你的身。”

    我和关心对视一眼,这绝对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被巫师附了灵魂非洲的骨矛随古代货物交易流落到中国,经历了战乱了几百年的时代,这个灵魂完全有可能构筑起那个故事灌输给姜娅。

    饶这间办公室充满阳光,我和关心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冷汗。我朝关心递了个眼色,关心会意道:“你可以带走,有消息马上通知我们。”

    乔木和夏水健面面相觑,不明白我们何以忽然紧张。

    我要了张白纸,在那骨矛上刮下一点粉末对关心道:“骨矛我先带走,这个还麻烦你去化验下骨龄。”

    关心眉毛一扬:“为什么有趣的事都是你的,枯燥的总留给我。”

    我笑道:“你若舍得辞职一样可以多姿多彩。”

  【二】吓死一只乌龟

   陆万年是个道士,也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灵媒。别以为道士灵媒就一定住在什么深山老林,陆万年的家就在这个城市的豪华公寓中,高尚住宅的氛围,加上一进门满眼的高级电器设备,你完全不会想到主人的身份。

   而事实上,陆万年和传统的道士也有着很大的区别,他原先是知名学府的生物学教授,因为对生命这个研究课题的困惑,一个偶然的机会最终让他放弃科学研究,转移到灵学上来,跟随一个老道学习了几年,又跑到国外和灵媒研究组织挂上了构,他的故事说来十分精彩,有机会定当奉献给大家。

   关心所说的有趣的事当然就是指我带了骨矛来找他,检测其中究竟有没有灵魂。

   陆万年开门一见到是我,简直可以用激动来形容,立刻跳起来道:“胡西东!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拉起我就朝里面一个房间跑。

    我见他穿着睡衣,双目通红,胡子拉碴,眼镜片上尽是水珠,心说这个老头定然又是没日没夜地在研究什么。我手里握着报纸包着的骨矛,根本来不及和他讲来访原因,便被他拖进左边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吓了一跳,和客厅里的整洁大不相同,这里乱七八糟,各式各样闪着灯的仪器堆在水泽斑斑的地面上,中间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个长方体的鱼缸,许多电线从鱼缸里引出来,接驳到一个丑陋不可名状的机器上,这机器上安装有一个液晶显示器,倒象是从笔记本电脑上硬掰下来的。我被他拖到那个鱼缸前,不禁大吃一惊,就见那鱼缸里一堆沙土上伏着一只大乌龟,那许多线头就是从乌龟的脑袋上拉出来的。奇怪的是那乌龟脑袋上贴着许多感应片,竟不朝龟壳里缩,伸着脖子乌溜溜的小眼珠看着我们。

    我笑道:“老陆,你搞什么鬼?怎么研究起乌龟来了。”

    陆万年正色道:“可不是搞鬼么,这个乌龟居然会说话。”

    我不由多看了陆万年年几眼,倏忽间简直怀疑他研究得走火入魔了,乌龟会说话?简直胡说八道之至,乌龟的声带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叫声,就算它有意识……等等,意识,附魂!难道说这只乌龟也是被鬼魂附体?

    我道:“你和它沟通过了?”

    陆万年道:“我感觉到它对我说了什么,可是我却听不懂。”

    我不解:“是外语吗?”问完这句我自己都啼笑皆非,这算哪门子事,会说外语的乌龟?

    陆万年道:“我就是不知道,只是很微妙的感觉。”指指乌龟:“我带它走过不少地方,请教过不少高人,都肯定这个乌龟是积极地想与人沟通,一定有东西在它身上,可以却没有人听得懂。”

    我骇然,陆万年参加的那个灵媒组织几乎网罗了世界各地的灵魂沟通高手,若人人肯定,就必然有东西附在这乌龟身上,可是每个人都不清楚它在表达什么,就更奇怪了,那个组织中能够熟悉的语言体系至少超过六百种。便问道:“这乌龟哪里来的?”

    陆万年道:“是本市一个市民在市集上买来的,晚上放在家里的玻璃缸里,谁料竟在半夜听到鼓点声。爬起来一看就是这乌龟正在那里有节奏地敲着鱼缸,以为家里闹鬼,便请了我去,我就把它带了回来。”

    我道:“你既然感到它和你说了什么,你何不复述出来,找语言专家分析下,属于哪个地区的语言。”

    陆万年诧异地瞪着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感觉到它和我沟通,只是一种感觉来的,如何能捕捉住?”

    我一想确然如此,辩解道:“它既然想沟通,就必定有意识,有意识就有生物磁场,有思想电波,能收集到这个,就能解决问题了。”

    陆万年朝那堆连着乌龟脑袋的机器一指:“那么你以为我是在干什么?”我哑然失笑,陆万年进行的可不正是这项工程。陆万年得意道:“你猜猜这乌龟多少岁?”

    我第一眼看到这乌龟时,就觉得龟壳沟壑纵横,定然年代久远,便道:“怕不下一百岁。”

    陆万年道:“想不到胡西东也有走眼的时候,根据细胞切片分析,这个乌龟超过三百岁。”

    我大吃一惊,估不到乌龟竟然长寿到这种程度,人说千年老龟,只怕真有活过千年以上的,陆万年扬扬眉:“三百年前,正是中国大清皇朝,如若是那时候的老鬼附体,又是什么偏远地方的方言,我当然听不明白。”指指显示屏上跳来跳去的曲线道:“这机器可以搜集微弱的思想波转化为简单的模拟音节。”

    我见他得意非凡,索性再给他加一顶高帽子:“啊,光凭这个机器的发明你就可以得诺贝尔奖了。”

    陆万年面色尴尬:“这……是借来的。对了,你今天找我是?”

    我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道:“看看这个,说不定里面也藏了个陈年老鬼呢。”

    陆万年一听便来了兴趣,小心翼翼打开报纸,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道:“是非洲土著人用的骨矛。”陆万年反复看着那东西,因灯光聚焦在那个玻璃鱼缸上,便移近那里看仔细,这时就听那机器吱一声鸣响,屏幕上曲线陡然升高,然后一落到底。陆万年吓了一跳,看那乌龟时,就见耷拉着脑袋,眼睛慢慢盍上。

    我道:“怎么回事?机器故障吗?”

    陆万年将手放到鱼缸里摸了摸那乌龟,沮丧道:“死了,是……吓死的。”

    我道:“开什么玩笑,乌龟还能被吓死!”陆万年道:“它已经不是乌龟了,严格意义上说,他是古代人的另一种存在。”陆万年调动仪器,令那陡升的曲线重播:“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巨大的刺激所致。”

    我更加骇然:“你是说,这个骨矛,吓死了它?”陆万年点点头,我道:“那乌龟本身就是鬼附体,鬼怎么死?”陆万年回答干脆:“魂飞魄散。”

    我道:“那证明这骨矛上真的有东西,说不定和那乌龟还是老相识。”这一趟来得真真叫出人意表,骨矛居然和陆万年的乌龟发生了联系,就是砍了我的头也想不出来这匪夷所思的结果。

    陆万年盯着那骨矛半天道:“很奇怪,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东西,难道是道行高深?可以将这东西留在我这里吗?”

    他这话一说,就表示他要潜心研究,明显就是下逐客令了,我了解他的怪脾气,当下道:“当然可以,有消息再和我联系。”便告辞出门。

    从陆万年家里一出来,就想到李克及这个人,李克及是姜娅多部电影的导演,可以说是他一手捧红姜娅的,那么这个人应该和姜娅很熟悉,是不是可以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三】童年的落水经历

    李克及原本就认识,电邀他出来当然是一口答应。在一间颇为清静的咖啡厅,匆匆赶来的李克及面容消瘦,一见我提起姜娅便唏嘘不已,看得出来,姜娅的死对他的打击相当巨大,他对姜娅的感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导演和演员的关系。

    “事实上我们正在热恋。”李克及颤抖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稳定了下情绪又道:“我和她几乎无话不说,她的一切我都清楚,如果不是那个梦境……”

    我问道:“她怎么被送进孤儿院的?”

    李克及道:“她出生在城郊,十一岁那年父母相继死亡,便被送到孤儿院抚养了。”

  我道:“有没有什么童年的事情她记得特别清楚,比如说相对特别的经历。”

    李克及瞠目结舌:“有的,她和我说过,她被淹过?”

    我听不明白:“什么叫被阉过?”

    李克及道:“我不是说那种阉,是被水淹,她落过水。”

    那年姜娅九岁,很奇怪那天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记得,还是经由别人转告后来转告给她的。这个人是姜娅的堂哥,小名叫做三宝,那年十一岁。

    “抓到你了!”姜娅在草垛后一把揪住同村的伙伴陈国军,三宝隐在姜娅后面幸灾乐祸地笑,捉迷藏什么他们最喜欢的游戏。

    “轮到你找我们了,三宝哥哥,别再那么容易让人找到啊。”姜娅和三宝笑着走远,陈国军捂着眼睛叫:“好了没有,我睁眼拉。”

    河边那个草垛轻微地瑟瑟响动,陈国军轻手轻脚走过去,抽住一捆明显动过的麦诘杆,猛然里面伸出一只手!陈国军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三宝无可奈何从里面爬出来。三宝抬头一看,天空灰暗阴沉,云层厚重得仿佛要跌落地面,便道:“国军,要下雨了,咱别玩了,回家吧。”

    陈国军虽然贪玩,却也怕被雨淋,便大声叫:“姜娅,要下雨拉,出来吧,咱们回家!”三宝也边找边喊。天空暮地地劈下一道闪电,将他们的脸耀得煞白,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向大地。两个人齐声叫:“姜娅,下雨拉!”四周除了雨滴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外,异样地平静。身上差不多淋湿了时,三宝哇一声哭了出来:“妹,你出来呀!”

    陈国军头皮发麻,说道:“你妹妹肯定先回去了,我们上当了,走吧。”三宝一听这话有道理,便一起回去了。

    暴雨停的时候,已经确定姜娅失踪了。大人们问明白他们游戏地点后,立刻紧张起来,借来鱼网滚沟开始到那条小河中打捞,打捞很简单,头一网下去便将肚子喝得滚圆的姜娅网出水面,大人们把姜娅放伏到一条水牛身上,拉着水牛不停快速奔跑,腹内内水呕尽后,姜娅居然奇迹般被救回了一条命。

    等姜娅稍微恢复知觉后,人们才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满是淤泥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松手,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如此一病几天,清醒过来才将那东西放下,洗干净了却谁也不认得是什么东西,但都迷信是这个奇怪的东西保佑了姜娅。问起那天的情形,姜娅一概不知,她甚至不记得那天玩过捉迷藏的游戏,更别说什么落水经历了。

    “胡先生,是不是很奇怪?”李克及讲完后靠着椅背大口吸烟。

    “如果依照现代医学的理论,人遇到极度害怕的事情之后,意识里会主动把那段记忆擦除,称为橡皮擦失忆理论。”

    “胡先生相信那理论?”李克及盯着我看:“况且还有那个奇怪的东西。”

    我微笑道:“我确然不信,那个东西叫做骨矛,是非洲的土著的武器。”

    李克及吃惊得站起来:“你看过那东西了?姜娅一直说那东西早扔掉了。”

    我道:“是孤儿院交给警方的,可能她觉得那东西不吉祥,她父母后来不是都去世了吗?也许在她看来……”

    李克及叹道:“非洲的?怎么会在中国的河里,看来这事非常诡异,也许姜娅的梦境里的骨矛就是,就是……哎,她去找你之前我早跟你说这事就好了。”

    我安慰道:“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你不用过分自责。”我心里吃惊不亚于李克及,姜娅在梦境里是见过骨矛的,她早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没准她以为这就是那个凶器。这骨矛何止和她有关,简直就是事情的关键,何况,它甚至吓死了一只灵魂附体的乌龟。

    和李克及道别后天色已经按了下来,这时候我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是关心的号码。她们办事倒相当有效率,关心电话里告诉我,那骨矛的化验出来了,属于六百多年前的大型猫科动物。

    六百多年前,那是中国明朝的全盛时期!明朝时期的骨矛,清朝时期的乌龟,现代的影星,是什么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回家的路上,我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开车。

    回到家,喝了两杯酒,仍然无法整理出一条思路,看来只有等陆万年那边的消息了。假如骨矛真的附有灵魂,一切便迎刃而解;如果没有,则又陷入了死胡同。

    脱衣睡觉之前,我又把姜娅那个梦境仔细回想了一遍,骨矛,古代士兵,非洲人,假设同骨矛一样,那些古代士兵和非洲人也是六百年前的,我心中猛地象被大锤敲了一下!不错,如果是那个时期,这个场景完全有可能出现!

    明朝和非洲,不用说大家也明白了,它们是有联系的,那便是:郑和下西洋!

    再来想这个梦境便不难解释,郑和率领士兵到达非洲某个国家,受到欢迎,但不知何种原因一个非洲土著人刺杀了一个叫做赖有甲的明朝士兵!

    我无比振奋,披衣下床,打开电脑,输入“郑和下西洋,非洲,骨矛”搜索了一下。电脑时代真是方便,浩瀚的信息单靠几个词组便可以自行归类整理出来。出来的信息大概有七八百条,大多是介绍历史故事的,我下一页下一页翻看下去,到第十三页事,居然发现一篇和此有关的小说,作者叫做迈克,是个美籍华人。

    我点开小说,才看了一个开头,就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太巧合了,这里面的记叙完全和姜娅的梦境雷同,如果不是那个骨矛,我甚至怀疑姜娅是看了这部小说才有这样的梦境的。

    小说的主人公叫郑海来,这个不是他的本名,他原来的名字叫做莫桑比赞,非洲人。

  【四】昆仑奴轶事

    明成祖永乐年间,郑和第五次帅船队下西洋,受密旨继续寻访建文帝,因此规模宏大,兵强将猛。六十多艘特大海船,三万多随行部属从苏州刘家巷出发,浩荡经南海,过孟加拉弯,几个月后,船队在小葛兰(今锡兰)驻扎,沿途拜会了古里王国和柯枝王国后,郑和将船队分成七个支队,分头从阿拉伯海进入波斯湾、红海和印度洋极西(今非洲东海暗索马里,肯尼亚,坦桑尼亚附近)。

    第六队的首领叫做费信,率领支队一直朝西南航行,经由木骨都束,不剌哇,竹步,麻林朝南探索,一路上大开眼界,方明白这世界上果然有黑色如碳的人种。

    这一日,船队到达慢八撒(今肯尼亚蒙巴萨),当地土著闻风而动前来迎接,他们早就从临国听说这支东方大国的船队富庶不凡,交易公平,用象牙兽皮可以换来精美的瓷器丝绸还有锋利的铁器。莫桑比赞当年只十七岁,也被编在酋长的欢迎队伍中,听得旁人言说这东方的船队,一艘船有一座山那般高大,又是怀疑又是兴奋,拽着自己最心爱的锋利骨矛,只盼能换得一两件宝贝。

    到了晌午时分,果见有一群装扮怪异的黄皮肤人远远而来,奇怪的衣服帽子包裹得只露出脖子和脸,走起路来哐啷作响,有的两人一组,挑着一个个红色的箱子,有的脱了帽子乘凉,那帽子倒象是盛水的容器,那队人越走越近,莫桑比赞忽然一阵晕旋……

    费信领着部下顾盼飞扬地行走,一边思考着这些化外之民果然淳朴非常,就算是建文帝匿藏于此,不过老死而已,难道能靠抓着骨头划着独木舟的家伙潜回中原去打仗么,皇上真是多虑了。赖有甲和几个费信的护卫走在他旁边,看着土著扭着屁股跳些不可名状的舞蹈,也高兴地哼起歌来。就在这时候,面前猛地冲出来一个黑人,持着锋利的骨矛一下戳进赖有甲的咽喉,周围人尚没反应过来,赖有甲便倒了下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侍卫高叫:“保护费大人!”跟着有赖有甲几个要好的兵士惊呼:“赖有甲!”

    这就是姜娅的那个梦境!

    事情还有后续,莫桑比赞刺完赖有甲,便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大明士兵很快控制局势,箭上弦刀出鞘,散开来围住包括酋长在内的众土著。酋长哇哇大叫,费信身边从麻竹带过来的通译也咕噜个不停,这个通译会说小葛兰语,而小葛兰带过来的通译才会说汉语,经由两个翻译转说,话语表达得不清不楚,大意是那个酋长不断乞饶,声明这个莫桑比赞是魔鬼上身,并非受人指派,他会得到巫师最严厉的惩罚。

    费信此时也看出来了,这个黑人口吐白沫,明显是中了邪,他知道这种地方的巫师惩罚也不过是弄个火堆把人烧死而已,审问不出到底是不是有人指使,便提出要带走这个人,那酋长但求脱身,一口答应。两下又处理些后事,设市交易完毕,费信方押了莫桑比赞上船,为防意外,立即回航。

    莫桑比赞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巨大的风帆和滔天的海浪,船队遭遇了大风暴,莫桑比赞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地却十分善良,当即挣脱捆绑的绳子,一起和大家稳风帆接断桅,甚至还救了几个差点落水的士兵。等风浪过去了,费信谴人审问莫桑比赞,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后来和郑和会合,郑和也提审了一次,仍然一无所获,加上几次风暴中优良的表现,也就没有过多追究赖有甲那件事。

    年后回到中国,明成祖征漠北凯旋而归,心情也是大好,郑和奏知此事,皇帝调侃道:“卿家往岁无所获,今日倒得了个煤堆儿。”便不问谋杀,赐莫桑比赞随郑和姓,因下西洋而得,遂名海来,以唐时昆仑奴勉励待遇之。

    莫桑比赞在中土繁衍生息,后代因战乱移居美国夏威夷,迈克便是根据祖先的故事写就此书。我按照电子书后面提供的作者邮箱给迈克发了 ,详细述说了姜娅的那个梦境,希望更多一点知道他先祖的故事,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他的回信,大凡沉迷于怪事的人,对我的名字倒是相当熟悉,迈克先是恭维了我一番,然后便分析给我听,姜娅做那个梦完全是因为沉迷他的小说之故,医学上这种臆想症十分普通云云。

    在这一个星期里,我当然不是坐等迈克的电邮。我先是去了趟孤儿院,了解了姜娅少年时期的生活情况,实在很普通,和其他孤儿也没什么区别。无所收获后,我又要到当年送姜娅进孤儿院的亲戚的地址。然后去了陆万年那里,陆万年把那根骨矛还给我,表示里面实在没有附属灵魂之类的东东。这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不禁十分失望,原以为已经找到了解决事情的方向,现在又陷入一团迷雾。

    在关心的办公室里,我们四个人皱紧眉头,乔木打破沉默道:“不如就当普通自杀案来处理?”我道:“难道你们真以为是姜娅的臆想?”乔木点点头,夏水健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头,关心抿嘴思索。

    我道:“好,就算如此,陆万年那只被骨矛吓死的乌龟怎么说?”

    乔木道:“怎么肯定是骨矛吓死的,没准是被你吓死的呢,胡西东上天入地搜根拔底,哪个老鬼不怕!”

    他怎么一说,我到无法反驳,的确,谁也无法肯定那只乌龟到底是不是被骨矛吓死的,只有等陆万年收集的音波资料破译出来才知究竟,这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关心忽然道:“知不知道姜娅第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我正准备说何来此问,忽然眼皮一跳,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们却在这里争论,还是关心抓住了关键。迈克的作品公开发表是在两年前,如果姜娅的梦比他的作品更早,那就表示事有玄虚,有追查的必要。

    当时姜娅找我倾诉的时候,只是说最近两个月反复做这个梦,并没有说最早做这个梦是在什么时候。

    李克及的电话打通,听我问到这个,他惊讶道:“姜娅没和你说起吗?五六年前就做了,不过间隔很长,有时一年半载,有时也只是梦到部分零星片段,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电话开着免提,李克及的话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开始的怀疑全部转化为震惊,乔木头上甚至渗出冷汗来。

    我道:“现在有两个方向可以追查,一个是夏威夷迈克那里,一个是姜娅的老家。”

    关心撩了一下头发:“我和乔木去夏威夷,你和夏水健去姜娅老家那里。”

  【五】水里的猴子

    当年那个郊区因为经济开发已经变得和城市差不多了,原本的农民也搬到了政府统一归纳的住宅小区,我们找到的是姜娅的大伯,也就是三宝的父亲。

    对于侄女的死亡,这个老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不停道:“这丫头的命啊,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老人叫做姜元章,在他家二楼的阳台上用工夫茶招待我和夏水健。夏水健喝了一盏茶道:“姜大伯,什么叫该来的终归来了?”夏水健打心眼里有点看不惯他将自己亲侄女送到孤儿院的冷漠行为,所以说话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姜元章活了六七十年,老于世故,如何看不出来,当下给夏水健添茶道:“警官一定是瞧不起我把侄女往孤儿院送的行为,我当时也没有办法啊,这丫头中了邪,克长辈啊。”夏水健听到这无稽说法更是恼怒,甚至想站起身来,我伸指在桌下面弹了下他腿弯的麻穴,夏水健登时双腿无力,转头来看我,我却看着姜元章道:“是不是那条河有什么古怪?”

    这一辈的老人家迷信相当严重,姜娅父母双亡是不争的事实,加上姜娅落水后的昏迷失忆等症状,不疑心中邪才是不正常呢。姜元章这种行为无可厚非,而夏水健生就城市,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状况,包括我后来跟他解释,他也只是有所保留地接受这个说法。

  当时姜元章听我这么一问,当即竖起拇指道:“胡先生明白人,那条河正是有古怪!”

  夏水健没好气地道:“什么古怪?”

    姜元章紧张道:“那河里淹死过不少人,据说有水鬼!”

    夏水健斥道:“荒唐!”

    姜元章道:“夏警官你别不信,解放前我们村……”吞吞吐吐地看着我。

    我道:“你们村怎么?”

    姜元章道:“我们村捉到过这水鬼。”

    我大吃一惊,夏水健裂嘴想笑,姜元章连忙又道:“好多人亲眼看到的!”

    1941年,那年姜元章九岁。频繁地战乱使得他们这个村子相当贫困,姜元章的父亲在屋后小河里架了一张跃网捕点鱼虾补贴家用。所谓跃网就是一张四方的鱼网,四角栓上粗绳,对岸两角固定在树桩上,这边两角各设一个绞绳轱辘,网中间固定重物,放下一端轱辘令网的一大半沉到河底兜截鱼虾,起网时绞动轱辘,鱼虾便随网跃出水面。

    七月份是最热的时候,树上的知了不停栝嘈,村里的保长带着两个背着盒子枪的大兵跑到姜家,要求弄点新鲜鱼虾尝尝鲜,姜元章的父亲不敢怠慢,当时就邀保长一行一起去起鱼网,那三人也感觉挺新鲜,就一起去了。

    挽第一转轱辘的时候,姜元章父亲就感觉十分沉重,心说这三个龟孙子倒是口福不浅。那轱辘越来越沉,姜元章父亲埋头一个劲地掰。这时就听见那三个人惊叫,姜元章父亲连忙放下卡子,抬头望去,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几乎吓得站立不稳。网兜里赫然坐着一只穿着红衣红裤的大猴子!

    姜元章父亲和保长骇得同时大叫:“落水鬼!”

    故老相传,水鬼又叫水猴,何况这个东西还穿着亮眼的红衣红裤,姜元章父亲和保长确信不已,双腿不住颤抖。

    那两个背枪的大兵却哈哈大笑道:“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一个拔出盒子炮便要向那东西射击,令一个却把他的枪按下去道:“不晓得是哪个耍把戏的人把这猴子丢到了河里,据说猴脑是一绝啊,咱们活着捉上来孝敬连长。”两人齐声叫好,拿了个绳子做好活结用竹竿挑着去套那水猴,那水猴仿佛浑身无力,也不多挣扎,不一时,便被弄上岸来。

  那两个士兵得意洋洋地牵着奄奄一息的水猴在前面走,姜元章父亲和保长在后面胆战心惊地跟着,看那水猴也没有尾巴,后脑勺也和寻常猴子大不相同,分为两个突起,倒象是屁股一般,身上毛发红衣也不沾半点水渍。

    保长对姜元章父亲道:“猴子会游水吗?”

    姜元章父亲摇摇头,就算会游水,也不该会潜水,便道:“不是猴子,肯定是那东西?”

    保长道:“是那东西怎么会被人捉住?”

    姜元章父亲道:“不知道,也许在岸上发不了威。”

    那两个大兵回头道:“胡说八道!在水里就能发威吗?保长你家有水缸没?我到要看看一个屁猴子怎么个发威法!明日就送上山去,连长吃猴脑,咱们炖了吃肉,好好威一次!”言罢哈哈大笑。一路上呼东喝西,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听说事情经过后又各自缩回家中。

    两个大兵只说众人胆小迷信,保长也心下不安,吓得不敢回家,赖在姜元章家里不走了,那两个大兵自牵了水猴去保长家里。到得第二天,保长估计两个大兵回山上了,才回到自己家里,赫然发现两个士兵死在自家灶房的的大水缸里。

    这事在当时引为奇谈,不久姜家就把那跃网撤了,姜元章当年也跑出来看过那水猴,事后许多年想起来那水猴被牵着,猴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恐惧而是诡异,更坚定了水鬼这一说。后来侄女掉到这河里那么久居然还能救活,加上此后两年姜娅的父母相继没有征兆的去世,更令他觉得水猴的阴影又来临了,当然再也没有这个胆量收留姜娅。

    “现在那条河呢?”听完讲述夏水健迫不及待问。姜元章抽了袋水烟道:“早些年工厂征地的时候平了。”

    我道:“哪个工厂下面?”

    姜元章道:“哪个工厂也没在上面建厂房,据勘探的说那附近地质松软,不适合造房子。现在有家生物公司围了那块地搭棚种药材呢。”

    我道:“地质松软,难道有地下河?”

    姜元章点点头:“对对,就是那么说的。”我心中模模糊糊有个概念,只有等关心那边结果出来才能有所推断。

    等了两天,没等来关心的消息,倒等来了陆万年的电话,陆万年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苗族的蛊毒吗?”

    我心下奇怪,这个老头怎么忽然对蛊毒感起兴趣来,苗疆我去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蛊毒当然有所了解,不过这个东西相当复杂,和现代科学几乎背道而驰,倒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一说明白的,当下道:“知道一点,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万年却不回答我,继续问:“城郊的秀水村清朝的时候叫什么村?”

    这个问题更是莫名其妙,若不是我关注姜娅一事,根本无法面对他这个问题,秀水村就是姜元章他们那个村子,我当然作过研究考证,但无论如何想不通这个村子和陆万年有什么干系,除非是他暗地里关注我这边的进展,我答道:“以前不叫村,一直叫做来福庄。”

    陆万年嘿嘿笑道:“你果然不简单。”跟着又问了个砸破我脑袋也扯不上的问题:“你对白莲教了解多少?”

    我急道:“别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陆万年道:“那段音波破译出来了,是苗族语系,这个乌龟的故事真他妈的扯淡!”

    我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事情一定怪异莫名,不然一个学者不会用如此粗鲁的话语来形容。

  【六】客死异乡的白莲教长老

    前面就是郊外来福村,这个村子是连接外来的通路,几年前冼猛和帮众来过这里,这村子岔道极多,一过这村,官兵就没辙了,冼猛朝后一看,清庭的追兵越来越远,不禁松了口气,他这内劲一松,便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跌倒在大路上。

    冼猛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一个面相憨厚的汉子守在床边,土胚墙草扇顶,是个农民的家,冼猛知道自己算是暂时安全了。这个汉子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冼猛却不知道他说什么,只瞥见墙角有一副豆腐挑子,想肯定是人家卖豆腐回家救了自己,当下便想立起来行礼,那知一动浑身彻痛不已,一刀砍在肩胛,一矛圻在胸口,扭头看去,果见伤口敷着草木灰,血渗出来把人家被子也染红了。

    冼猛是黑苗十三寨的头领,清庭欺压苗人,冼猛便加入了当时初具规模的白莲教,黑苗人精善种蛊用毒,白莲教势力登时大增,教主大喜,封冼猛为教中长老,一切便宜从事。冼猛常在苗疆,消息难通,白莲教江南分舵被剿,消息还被到达苗疆,冼猛却因为有事先到了这被清兵重重设伏的江南分舵。

    饶是冼猛一身横练功夫凶恶异常,加上蛊毒相助,还是敌不过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清兵,加上多名夹在士兵中的清庭侍卫,更是棘手,冼猛只得杀开一条血路,落荒而逃。

    冼猛在这个卖豆腐的人家秘密住下,又将身上的银两拿出来让沽酒买菜,日子过得还算对付,不过十天半月,身上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伤口脱痂后便想好好洗个澡,到得晚上,就一个人悄悄走向村后小溪。

    河水清澈,冼猛溜下水,精神一振,就在这时候,冼猛听到一阵奇怪的笑声。宁谧夜里这笑声听来毛骨悚然,冼猛竖起耳朵倾听这笑声来源,一时间又安静了,他苗疆希奇古怪的动物叫声颇多,只当是什么夜鸟嚎叫,也不以为异,便擦胸抹背继续洗澡,洗得兴起,直游至河中心,踏水作乐。忽然又是一阵笑声,这次冼猛听清楚了,就紧贴着自己身后,冼猛头皮发麻,身后还是河水,笑声从下而上,难道是水里的东西,水里的笑声怎么可能听得到!冼猛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去看,跟着就觉得脖子里一凉,跟着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遭人暗算了!

    冼猛伸手摸向脖子,热乎乎的鲜血喷涌而出,浑身的精力开始消散,好倦怠好倦怠,仿佛要睡过去了,忽然又浑身一轻,眼前大放光明,自己飘起来了,看见河里的冼猛正慢慢朝水下沉去,冼猛知道,自己死了!

    他尸体的四周水面上忽然冒出四个猴头,冼猛见事情如此诡异,便想逃走,想抬脚才想到自己早已经死了,现在自己只是个魂魄,奇怪的是这魂魄也移动不了,好象被一个无形的网兜套住了一般。这时冼猛再次听到那个笑声,很明显是从其中一只猴子发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那猴子并没有开口。(估计是思想电波交流,因此后来冼猛和他们没有语言障碍。)

    冼猛看到一只猴子的手举出水面,拔出他尸体上的凶器,是一截骨头磨成的锋利物事。这时一个猴子道:“怎么样,这个计划可行吗?”一个猴子答道:“靠这个找到能帮助我们的人,要等多长时间啊!”一个道:“反正等了几十亿了,也不在乎多等些时候,只是这个被发现的几率有多大?”原先那个猴子道:“你看,这个人死得莫名其妙,破案的人就必然寻找凶器,我们再从寻找凶器的人中找寻脑电波强烈的聪明人士,央求他帮助我们,并加以培训,这事就成了大半了。”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猴子这时候道:“能来这河边的有多少聪明人?聪明的都跑去做大人物了,来这的见到我们不被吓死就算好的了!”那三个猴子低头沉思。

    起先的那个猴子道:“这个我早料到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白过了,当然不是只有这条路,你们看。”举起手指向冼猛的灵魂,令一只手自水中摸出一只乌龟。另外三个忽然明白了用意,桀桀怪笑。冼猛本是条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这时竟然感觉自己缩成一团,若是还有身体,定然浑身冷汗淋漓。那个猴子对冼猛道(当然也是不张口的):“别害怕,我们只是要你帮个忙,把今天见到的一切有机会就说出去。”

    冼猛道:“我已经死了,已经被你们弄死了,我怎么说。”那猴子道:“就因为这样,能注意到你并听到你说话的才是聪明人物啊!”冼猛感觉自己的灵魂恐怕还要受他们的伤害,央求道:“各位夜叉,放过小人吧。”另一个猴子笑道:“他不一样将我们当成鬼。”

    先头那个猴子道:“你完成使命我们会让你复活,完不成你将魂飞魄散。”冼猛遍觉得自己如一团气体般被一个空洞吸取,突然一片黑暗,跟着感觉浑身冰凉,睁眼看去,自己竟然位于那四个猴头中间,挣扎间才发觉自己被一只猴子攥在手中,自己赫然变成了那只乌龟。

    那猴子笑道:“一个通灵的乌龟,这事够怪异的吧,如能引起人注意,能研究明白的人一定非常聪明。”拍拍乌龟道:“到时你就带他到这里来,我们即可帮你还魂。”

    四个猴子倏忽窜入水底不见,乌龟冼猛四处游弋,无奈地接受这一现实,第二天,他的尸首被村里人发现告官,因为是通缉犯,并没有当成命案处理,当然也没什么人过来找凶器,那四个猴子的第一计划流产。乌龟冼猛又想早日还魂为人,又怕轮为别人餐桌上的食物。当他确定了灵魂的存在后反而变得爱惜生命,其实应该说爱惜灵魂,他不敢去想这乌龟被人杀死后自己魂飞魄散是什么情形。

    这一来,又和那四个猴子的设想背道而驰,猴子是想着他到处找人倾诉,岂不知他躲着不敢见人,就在离河不远的一个小池塘深处安了家,馄饨了几百年,直到前几年经济开发,填湖平河,他才逃亡出池塘,不久被人家捉住,辗转到陆万年这里。

    几百年的逃躲生涯,令他变得十分胆小,等见我到拿着骨矛去见陆万年,竟以为我是猴子派去向他索命的,惊叫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在陆万年家里,我看到整理出来的乌龟思想大概就这么多。陆万年待我看完便道:“果然是叫你带来的东西吓死的,这东西那姑娘是怎么得来的?”

    我道:“巧了,姜娅就是秀水村的,小时候也掉过那条河。”

    陆万年张大嘴合不拢来,结巴道:“你是说这姑娘也见到过那四个……水鬼?”

    我道:“这个倒不一定,那四个猴子里有一个解放前曾被姜娅爷爷他们捉住过!”

    陆万年吃惊更甚:“什么?捉住!那是什么东西,可有人看清楚了么?”

    我道:“也说是猴子,不过穿个奇怪的红衣服红裤子,没有尾巴,后脑勺分成两半。”

    陆万年喃喃自语:“难道是循另一支进化的人类?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极聪明的人帮助,为什么被捉住时不直接和人沟通。”

    我将那故事详细讲了一遍分析道:“当年被捉住时,是被两个士兵拖着跑的,看起来毫无力气,后来两个士兵被溺死在保长家的水缸里,或许这种生物在陆地上精神体力都无法发挥,必须在水中才有威力。”

    陆万年道:“你是说他们无法解决的事是在陆地上,必须借他人之手。”

    我点点头道:“对,一定是如此。”

    陆万年摇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我道:“不管是什么,总要揪出来问个清楚。或许他们不止四个,或许是一个族类,就是我们说的水鬼,水怪等等。”

    陆万年摇摇头:“几十亿年,有那么久远的鬼怪吗?比恐龙还早啊!”

    我道:“不可能有那么长时间,也许是乌龟记错了。”

    陆万年将那个骨矛自桌上拿起来递给我,叹气道:“就算是吧,这如何追查,那条河如今也平了。”

    我看到骨矛忽然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他们怎么会有非洲的东西?”

    陆万年道:“那不希奇,象你刚才说的,他们是一个族类,他们是东方水鬼,西方尼斯湖水怪,当然也能是非洲的什么,弄到非洲的东西很平常。”

    我摇摇头:“那条河是内陆河,通不了五湖四海。”

    陆万年一拍脑袋道:“肯定和那口井有关!”

    我见陆万年忽然冒出这句古怪的话来,问道:“什么井?”

    陆万年道:“十多年前,报纸上报道秀水村有户农民打了一口井,结果过了几天竟从井里打上来椰子壳,我们这里是温带,不长这种东西的,十几年前的农村连见也没见过这东西,所以成为奇闻,后来这井里打上来的水又咸又涩,便平了这口井,平的时候也奇怪,填了好多泥土不顶事,后来先用沙包垫底,才把井平了。”

    我心里一动:“我也听姜娅伯父说这里有地下河,你的意思是这地下河竟通到非洲?”

    陆万年点点头:“地理学来讲,是有这个可能的。”

  【七】非洲民间故事

    从陆万年那里回来后,收到了关心的电邮。关心他们通过美国安全部门联系上作家迈克后,表示了来意,迈克闻听也感到相当意外奇怪,合作地表示他写这个故事是根据先祖的笔记改编的。关心一听郑海来还留下了笔记,大喜过望,便提出要看看笔记。

    迈克爽快地答应了,搬出一个樟木小盒子,小心打开,是厚厚一本小楷写就的线装册子。纸质一看就相当名贵,看来郑海来后来果然成了中国通。册子中的记载和迈克的小说相差无几,只是多了几件儿时的趣事,其中有一件便是小时侯掉落过一条小河,他一直想不起这时,但族里的长者却坚持说有这事。又说到传说这河里有魔鬼,巫师还为自己驱过魔等等。

    郑海来的经历和姜娅出奇相似,我开始相信陆万年那个说法,这里的地下河一定和非洲那一条相通。我回信和关心详细说明了情况,约在非洲肯尼亚相会。

    当我在肯尼亚首府内罗毕机场下机时,关心乔木已经出现在接机人群中,他们比我早到一步。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驱车向东朝蒙巴萨赶去,东非是高原地带,一路上丘壑纵横,百里难见人烟。

    车上关心问道:“咱们这一次可没准备多少装备,能揪出那帮水鬼吗?”开车的乔木几乎要乏味地睡过去,闻言道:“是啊,照胡西东的说法,人家在水里威猛无比,这一仗可没什么把握。”

    我笑道:“怎么肯定是一仗呢,人家是有求于人,没准能抱出水晶宫的宝贝来企求报答我们呢。”

    关心咯咯笑道:“是啊,没准有龙王的女儿哭着喊着嫁你呢。”

    乔木思想也开始跳跃:“那些传说故事里的龙女嫁书生啊,什么水里跑出个人来献宝贝啊,会不会都是这帮猴子在捣鬼。”

    我一楞,这一层倒没想到,古代有很多这种记载,蒲松龄先生也留下过这方面的文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献宝?求欢?古籍上语焉不详,好象理由也不是很充分,会不会就是为了要求人去做一件他们自己办不到的事呢?很有可能!我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乔木进步不少啊,是不是车把你脑袋巅活络了。”

    乔木道:“少来啊!不是我脑子活络,是你越来越糊涂了。”

    关心笑道:“我觉得乔木说的那个和我们这件事不可混为一谈,一个出现的是人,一个是水猴。”

    乔木道:“关主任你又向着胡西东!那姜娅,那郑海来不就是人吗!”

    关心道:“总感觉不一样。”

    这么聊着天,到了傍晚时分,车子便绕过了东非第一峰,乞力马扎罗山,进入海滨之城蒙巴萨。

    在蒙巴萨待了几天,才发现郑海来记载的那条河并不好找,一来肯尼亚有历史记载的文名史相当短,对郑和船队来防只流于传说中,并没有确切的纪念文字。二来这个国家气候相当无常,当年的溪流湖泊也许早已经干涸,也许开挖成更大的河流。

    寻访了大概一个星期,事情豪无进展,我们三个心灰意冷,晚上便到酒店顶楼的酒吧去喝酒解闷。一瓶威士忌喝得差不多,话也就多了起来,热烈讨论这件事还有没有进行的必要,邻桌有个大块头黑人听到我们的谈话,不住朝我们这边看,不多时,竟一脸忍耐不住的神色朝我们走过来,一开口竟是中文:“对不起打扰一下,我听到你们在谈水里的猴子,我……”

    我们三个一听得他如此说,兴奋得异口同声问:“你知道?”

    那人也不客气,在我们跟前坐下来,乔木连忙给他倒了杯酒,那人道:“我知道,我们那里很多人见过。”顿了顿道:“我是个商人,和中国有很多业务往来。”

    我问道:“你们蒙巴萨的水猴故事是怎样的?”

    那人道:“我不是蒙巴萨人,我叫维拉姆·阿里,是马拉维人。”

    肯尼亚朝南是坦桑尼亚,坦桑尼亚以南才是马拉维,一下子跑出去这么远,让人哭笑不得,如果马拉维的水猴真是和我们说的一伙,那全世界还不知有多少地方存在这种生物,我们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倒显得颇为搞笑。

    阿里道:“我们那里关于水猴的传说都是马拉维湖附近的居民散布开来的。”我心里又是一咯噔,马拉维湖属于东非大裂谷的一段,这个地区本身就神秘异常。

    接下来阿里开始说故事,那些故事和中国传说里的水鬼十分相似,都是说水里有象猴子一样的魔鬼,会把嬉戏湖泊的游客拖进水里,等尸体浮上来时,凡是身上有孔的地方都被堵上了淤泥,也有从魔鬼手里逃生的,但大多都被惊吓疯癫。

    阿里讲完感叹道:“想不到你们中国也有这种魔鬼。”

    乔木想了想问道:“蒙巴萨境内有没有河流通到马拉维湖?”

    阿里奇怪道:“马拉维湖是流向莫桑比克海峡的,蒙巴萨能通海的河流都能通到马拉维湖。”

    因我们一直在用汉语交流,那个小胡子酒吧老板一直伏在吧台上饶有兴趣地瞧着我们,关心这时扭头用英语问道:“老板,蒙巴萨境内有没有河流通到马拉维湖?我是说地下河。”

    那老板一时摸不清我们忽然问这个干什么,抓抓头皮,想了一阵道:“没有,不过据说以前有。”

    关心道:“什么意思?”

    那老板道:“老一辈的人说那条已经干涸了的小溪曾经通到大峡谷。”接着报了一串那河流的名字,和郑海来提供的读音相近似。

    关心点头道谢,转身道:“就是那条了,看来要去马拉维。”

    阿里吃惊道:“去马拉维干什么?”

    我一本正经道:“捉鬼。”

    阿里神色惊惶,我们三个哈哈大笑。

  【八】火星危机

    二天后,我们在马拉维湖边一块高石上紧贴着悬崖架起帐篷,峡湖风相当大,一到晚上,风声穿谷而过,呼啸凄厉。

    关心和乔木将一根粗绳系在我腰间,令一端栓在一块大石头上。我点点头,开始朝湖中走去,关心叮嘱道:“有危险你就拉绳子,我们朝回拖。”

    湖水沁凉,看起来像不可测的死亡沼泽,我心里也忽来一阵紧张,跨出第二步,我便听到了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响彻在我耳边:“终于来了!”跟着腰间一紧,我知道是关心他们正将我朝后拉,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可是四周什么也没有,这不是听到,而是“感觉”到!

    又有一个声音传到我们脑子中:“天,他们知道那只乌龟!是我很久之前弄的那个。”

    接着又一个声音:“啊,还知道更久一点的模糊意识杀人事件和那个骨矛。”

    另一个激动的声音:“他们是通过那个女孩子知道这一切的,证明还是我的方法有效。”

    这时候我已经从状态中恢复过来,知道根本不必骇异,他们是有求于我们,当下大喝道:“别躲在暗处叽叽歪歪,都给我出来!”

    就听湖面上哗啦声响,接连冒出十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来,关心和乔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惊得连退三步,靠在石壁上喘气。

    我稳定心神道:“你们有求于人,连岸也不肯上吗?”

    他们游到我跟前浅水处,也不见有人开口,我便听到一个声音辩解:“不是我们没有诚意,实在是我们上不了岸,我们是水生的。”

    我道:“据我所知,你们其中的一个曾经有过上岸经历。”

    那声音辩解道:“那是他休息时被你们人类抬出水面的,也是被你们人类架着走的,哪有半分力气!”

    我冷笑道:“杀了两个士兵倒有力气回到河里。”

    那声音道:“也亏的有口水缸救了他,他回到河里的过程更是不容易,鱼上岸也会蹦跳的,也会挣扎着朝有水的地方蹦跳移动。”

    他用鱼来比喻,我一时倒无法反驳,关心这时也平静过来,开口问:“你们是什么?”

    那声音道:“问得好,历来见到我们的人不是叫鬼就是唤魔,从来没有如此相问的,我们原本不是这个星球上的,我们是火星人。”

    乔木牙齿打颤:“火星人?”

    我想了一下道:“可是火星上并无生物。”

    那声音悲哀道:“那是现在,很久很久以前火星也很繁荣,那个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

    我吃惊道:“几十亿年前?”

    那声音憧憬道:“是啊,那时候火星还是一个水球,整个星球的表面被淡水覆盖,那就是我们美丽的家园。”

    如今有一部分科学家坚信火星上曾经出现过水,并且太空探险车也采集回来一些验证,可离这帮火星人说的整个表面覆盖着水的场景还是相去甚远。我道:“是不是什么变故令你们离开了火星?”

    那声音沮丧道:“可不正是,那时候科学部的人测到有一颗行星正朝火星高速飞来,情势危急,根本来不及通知民众,只有部分领导人得知消息。”

    我心头泛起一股寒意,问道:“你们是科学部的,还是领导人?”

    那声音道:“你真聪明,看来你来这是对了,我们有救了!不错,我们就是那一小拨领导人,变故发生时,只有我们这一队和科学部的那一队分乘两艘飞船逃出生天。”

    关心插话道:“那火星究竟怎么样了?”

    那声音道:“碰撞过后,整个火星外壳灰飞湮灭,太阳系一片混沌。”

    乔木结巴道:“你是说现在的火星只是原来火星的内核。”

    那声音道:“正是,爆炸过后,太阳系引力重新分配,我们一开始还和科学部那一队保持着联系,后来飞船在毫无目的地飞行后,被地球强大的引力拉扯,我们坠落在地球上。”

    我看着一片严肃的猴脑袋问道:“当时的地球是一片汪洋?”

    那声音道:“是,那时候还是淡水,后来地球引力的最强点吸收火星灰尘形成了一大片大陆土地,水里开始出现微生物,那片大陆开始分裂,海里生物慢慢多了起来,渐渐海水也开始咸化。咸化令我们的身体感觉极不舒服,我们开始朝内陆湖泊转移。”

    我道:“原来你们只能在淡水里生活,你们搞出那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声音道:“为了引起高智商人的注意,我们需要帮助。”

    关心忽然道:“你是如何控制莫桑比赞杀人的?”

    那声音道:“他落水后我们擦除了他部分记忆,再给他填充一个休眠性指令。”

    我道:“你们既然这么神通,为什么不干脆给他填入你们的意识,让他为你们服务?”

    那声音道:“我们不是科学部的人,我们只能侦察到你们部分的思想,但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复制给你们,只能尽全力做点修改调整,就象那个姑娘的梦境,我们是提取了一个水葬士兵的思想,巧得很,就是那个被莫桑比赞杀死的人,骨矛也是那时候得来的,我们只能令那中国姑娘做个怪梦而已,希望这种现象能引起高智商人的注意。”

    乔木激动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杀人是为了引人注意你们,你们到底有什么困难?”

    那声音幽幽道:“地球环境污染不能再继续了。”

  【九】环保主义者

    乔木的问题竟然引出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答案,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照我原来的估计,所谓的帮助一定是到陆地甚至是高山上修理他们坏了的飞行器以便使他们返航之类的事情,料不到居然和环境污染扯上了关系。

    那声音知道我在想什么,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象你们知道的,一处河流被填塞,一处河流干涸,还有世界各地的工业废水污染,石油污染,固体垃圾污染,加上无人注重梭通河道,死水生化污染,全球温室效应,淡水海水化,不出几十年,我们就无处可去了。”

    如果他们真的只能适应淡水,这说得倒是实情,马拉维湖下游建有水电站,他们要从这里到外界,必然通过的是地下河,和此地下河相通的河流想来屈指可数,况且,随着污染的严重化,不保证地下河水就不会变质。如此一想,这帮火星移民着实可怜。

    关心吃惊道:“你要我们去倡导世界环保。”

    数十个声音一起响起:“正是!”

    我和关心面面相觎,这个帮助的确够艰难的,简直是百分之零蛋的成功率,且不说地球人民的素质如何,就算全球都是环保主义人士,就算这个倡议一呼百诺,但是,看看我们的行头,身上的衣服有石油纤维,快捷的交通建立在污染之上,煮饭石油液化气是必备的,建造房屋用的水泥制造时污染更是严重,我们用的水杯,用的化妆品,洗涤用品,我们通讯电话的材料,电池……等等等等,离开了污染,现代人只有等死!而人们选择慢慢步入死亡并没有错。

    那十几个猴头一直注意着我们等待回答,见到我们的神色,侦测到我们的思想,就听哀鸣一片,一个声音犹不死心,问道:“难道瓶三位的智商合力也办不成这件事?”

    我不禁悲哀,不知道是感叹自身还是可怜这帮外星人对地球人性的不了解。别说合我们三人之力,就算是全世界领导人合力也没有用!污染必不可少,地球终将灭亡。只是这帮火星人要比地球人先走一步。先来又是唏嘘又是滑稽,便问道:“你们活得如此久远,还不够吗?”

    一个声音回答:“我们是不死之身,久远只是你们地球的概念。”

    关心喃喃道:“不死之身,不死之身,那你们死了会变成什么。”

    一个声音颤抖着回答:“不知道,我们从来没有人死过,因为不知道,所以更害怕。”

    乔木道:“你们懂得控制人类的灵魂,说明你们也有灵魂。”

    那声音尖叫道:“我们没有!按你们人类的灵魂来看,是一种游离电波,如果我们有,我们应该能接收到那次大撞击死去的千亿组火星人灵魂,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十几个猴头一阵骚动,露出惶惶不安的表情,有几个竟然激动得身体抬出水面,露出一截光闪闪的红衣。我指着那红衣刚要发问,那领头的已然看出我的疑问,解释道:“是一种辅助物质,可以让我们在水中行动更迅速。”

    乔木道:“那个姜娅?”

    后面一个猴头得意道:“是我做的,我们收集有赖有甲的记忆片段,我把这个记忆片段休眠性嫁接在这个姑娘脑海中,又把那个非洲骨矛放在这姑娘手中,她以后如梦见这事,加上有骨矛作证,肯定奇怪莫名,只要她找人倾诉,就必然有大智慧的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乔木道:“可是你们这么做却害死了她!”

    那火星人道:“你们的死只是换了种生存方式。”

    乔木道:“所以你们就放胆四处杀人,手段叫人发指!”

    那声音道:“不搞得奇怪一点,你们会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关心道:“我们早就意识到了,不一直叫你们魔鬼么,说得没错,杀人偿命,也到了你们报应的时候了!”

    一个声音道:“那算什么,你们只是换了种生存方式,从肉体变成灵魂,照我们看来,灵魂的状态更适合你们。”

    我冷冷道:“是啊,灵魂无生产无欲求,最好全世界人都成为灵魂存在,世界就没有污染了,你们也就活得安心了。”

    那声音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盛怒道:“放屁!地球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

    关心一字一顿道:“你们根本不是要我们去倡导环保,而是要引导我们想办法把全世界的人一下消灭!”

    一个声音竟然厚颜无耻道:“有办法么?”

    乔木忍无可忍,拔出配枪便欲射击,关心拦住他道:“没用的,对他们肯定不起作用。”

    乔木道:“真该带包食盐来,把子弹放盐里泡泡再打。”

    那些火星人一听此话,个个面显惊惧之色,忽地钻入水中,只听呼呼水响,竟逃得一个不见。不死之身不怕子弹,却害怕咸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乔木咕哝道:“胆子这么小!一吓就跑。”

    我道:“背弃千亿人民,灾难中独自逃跑,你还希望他们做英雄啊。”

    乔木道:“说得也是,可这故事就此结束未免也太乏味了,瞧不见胡西东大战火星人的情节。”

    关心呵呵笑道:“很经典了呀,众水鬼所托非人,狠乔木一枪惊魂。”

    乔木傻笑道:“姜娅案子的报告怎么写啊。”

    关心道:“普通自杀,移交刑事科。”

  【十】地球人的祖先

    在回程飞机上,我们还没有从事件中回过神来,一个女明星的梦境追查到最后竟然和全球生态有关,当真是意外到了极点。

    乔木道:“这帮火星人的老巢不晓得在哪里?究竟在水里是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呢?”

    关心调侃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潜水下去看吧。”

    乔木连连摇手道:“就算真有一个水晶宫我也不下去,被那帮孙子捉住,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呢。”

    乔木的话启发了我,也许不成说那些火星人没有成功,或许他们曾经接近过成功,他们的眼光应当是发展性的,看到地球上出现了人类,就意识到最终的污染,几万年来,一直在做这种努力,总有几件事情是遂了他们的意思。

    中国历史上有个叫李耳的家伙,不是就提出了“无为”的思想么,号召人们什么也别做,坐着等死,假如老子李耳有过落水经历,则完全有可能被火星人关注了这种思想。

  推而广之,古代那些号召无为的,现代那些创立邪教教唆人集体自杀的,歌颂天堂和灵魂的,都有可能是落水后思想被他们所左右。如乔木去蒙巴萨时在汽车上说的,那些古代有关龙宫的传说故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化身。

    再推而广之,如果他们采取极端点的手段,引导战争,以污染制污染,要求一劳永逸,那么那些大规模战争的发动者说不定和他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惜的是乔木把他们吓跑了,好多问题都没有来得及问,当然就这个意义上说,再追踪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都是凡人,无法拯救地球。

    我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关心和乔木连连点头。乔木愤然道:“不能再让他们存在这个地球上了,胡西东,你应该把他们赶尽杀绝!”

    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救世主吗?这帮火星人现在对我们退避三舍,想找也找不到了。”

    乔木道:“其实要杀死他们也不难。”

    我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的确不难,只要设法将海水灌入那条地下河就行了,一枚核子弹就可以完成这个工程。我道:“还是让世人保持一点警觉吧,我们控制不了污染,我们也不能阻止别人控制污染。”

    乔木道:“可是他们用的手段那么极端,看看那些校园暴力事件,那些毫无征兆的自杀,越来越多,被成为末世纪现象,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疲倦地摇摇头:“不见得是他们做的,不要低估了地球人的本性。”

    关心紧皱眉头道:“杀人犯罪是我们地球人的观点,非我族类,其心必殊,倒是不能用这个来衡量他们的好善罪恶。”

    乔木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杀人。”

    我道:“相信乔警官这一吓,相信他们有所收敛,百年内若无事,百年后的你我还管得了吗?”

    乔木无可奈何叹口气道:“便宜那帮孙子了!”

    我笑道:“有一帮几十亿岁的孙子,奈之若何!”

    关心道:“火星人最先来地球,算不算是万物的祖先呢?”

    这说法比较新鲜,地球上关于人类的起源一直争论不休,虽说达尔文的进化说占了主导,可仍有一大部分科学家不承认这个观点,有的甚至提出,人是由鱼进化来的。最近一个说法是有科学家研究了人和鸡的基因比较接近,于是就宣布祖先是鸡。我想起了另一个细节道:“还有一队火星人,就是他们说的科学部的,可能也落到了地球上。”

    关心道:“那为什么两组没有联系?”

    我笑道:“火星被撞引起的震荡完全有可能引起时空错位。”

    关心思索一阵,忽然扬眉道:“你是说他们晚来了很长时间,他们还利用自身的知识摆脱了只能在水中生活的现象。”

    我和关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原始人!”

    是的,完全有这个可能,我们是火星人的后代。这样一来,许多史前文明的古迹就不难解释了,第一代原始人就是变异后的火星高知识分子,不知为什么在变异中丢失了不死之身的能力(也可能没丢失,就如神话里的神一样),因为繁殖的圈子小,近亲比例大,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完全丢失知识,重新开始积累文明。

    如果结果是这样,命运就真的和火星人开了一个大玩笑,他们自己的后代将亲手扼杀祖先们尊敬的首领!